舟渡  
你可以陪我吗?

[越苏]我不敢老去 终

虽然不知下次敢于动笔再写你们会是什么时候, 

师兄,屠苏,下次见啦。

上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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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老去

·拾·我只是继续让门前的那棵小树/

陵越陪着百里屠苏住进了方府,每日只是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走动,却绝口不提何时带他回天墉城。百里屠苏没有问,他便也没有说,日子无波无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半。

陵越承认,自己确实存有私心。他总是想到当时屠苏所处的境地,被误解,被围攻,最难捱的时候,陪在身边的却不是师兄。他也有想过,如果还有机会,如果还有,他就不要再只是感谢风晴雪和欧阳少恭帮他照顾屠苏——帮忙总归是外人的事,他的师弟,他想要自己照顾。

陵越还要对百里屠苏好,像是要把未能做到的全都弥补上一样,好到不能够再好,要把他放在自己眼里,时时刻刻,借方府的厨房为他煮粥,为了替他做活而抢走他的扫帚。百里屠苏略有不解,却仍很乖顺,他早已习惯于依从陵越。方兰生问他:“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啊?”

百里屠苏不假思索:“他是我师兄啊。”

方兰生鼓了鼓嘴:“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他怔了怔,往一旁瞥,陵越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感觉到,远远地对他笑了一笑。他心里也早就在想,何缘何由,师兄会对他这样好?

百里屠苏微微垂了头,再抬眼,陵越却已走到眼前。“走吧。”陵越说,“说好了,今日陪你出去转转。”他睁大眼睛,被动地跟着他走出门去,直到听见人声喧闹,那个困扰多时的答案,他还是没有想出来。

街上人很多,陵越走着走着,脚步就会慢下来。他担心屠苏会走丢,会跟不上,就像他也会担心屠苏若是失去自己的庇护,便会受人欺负。但如今却不同,他看着身旁的百里屠苏,他长高了,已经快要赶上自己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御剑时怕得要抱住他腰的小孩子。

陵越默默地伸出手,顿了顿,将百里屠苏的肩搭住。百里屠苏侧过头,微微地朝他笑,陵越便觉得,这街上鼎沸人声像是被隔绝开来似的,全都听不到了。

 

·拾壹·替我掉下最后一片叶子/

夜里,昆仑山下起了雨。

师尊很安详地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我并不愿意这样形容,这听起来让人害怕,他看起来明明只是睡着了。我也宁愿相信,其实他只是熟睡着。

我想起不久前的某一个清晨,我看见坐在镜前,为自己束发的师尊。很奇怪,他从不让我们为他梳理,只是很固执地,缓慢地梳下去。我想大概是他心里始终有个人,为他梳发,拭剑,端来热腾腾的餐饭。

我望着师尊的背影,他很久都没动,脊背挺得很直,头却微微低着,我绕过去,原来他只是在看自己的手心。

我没有说话——我看到那手心里有一团白发。

师尊沉默半晌,轻轻笑了笑,说:“还是老了。”

 

我问他:“您还是放不下吗?”

师尊想了想,回答我:“不是的。”

他合上手心,将那团发拢在一起。

“我只是不敢老去。”

 

·拾贰·世易时移处/我之所以说/

方兰生曾经问过他:“你们两个究竟什么关系啊?”陵越听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师兄弟。他应该这样说,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可是竟会怔住,原来……他们之间还可以不是师兄弟吗?

“师兄弟都像你们两个这样?”方兰生追问道。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这样是哪样,是他们两个哪里做得不好?陵越很认真地回想起自己同百里屠苏的点滴,他不是不知道,不是感觉不到,但潜意识里还是会不知所措,本能性压制一些可能会影响到屠苏的,陌生的情潮。

方兰生每日央求百里屠苏教他仙术,百里屠苏被缠得发晕,便忍不住要把那些异想天开的话和陵越复述。陵越一一听过,拍拍他肩膀:“你便让着些吧,兰生还有很多不懂。”

百里屠苏点点头,陵越看他攒着眉头的样子,笑了笑,体贴地说:“不然我来教。”

他心里竟是一颤,脱口而出:“不要。”

陵越怔了怔,颇为惊讶地看着他。百里屠苏忙低下头,支支吾吾说他会亲自去劝兰生,天墉城的招式岂能随意教授,何况又不简单,并不是说教便能教得会的。陵越听了便笑着摇头,应和道是这样没错,你小时候不也要我手把手。

那时确实年纪小,现在便不一样了,他和陵越也比试了不少。陵越早已不会让着他,他自己也是不许的,定要拼个全力才可以。陵越也就由着他,陪他打,只是在放下剑之后一定会走过来,拨一拨他乱了一些的发。

百里屠苏一下子有点羞赧,羞赧之后,又有几分无措与怅然。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样深切的情感,看到陵越一副极了解又极包容的模样,心里竟会酸酸地发起涨来。

芙蕖师姐对他讲过,师兄只对他一个人好。他初听仍未觉出什么,久而久之,竟也变成理所当然的习惯。他真的也可以……是自己一个人的?百里屠苏偷偷地想着许多,心里因为逐渐盛起的占有欲而感到微妙的羞愧。有时候,他也想问一问他的师兄。

 

日子像是极好的样子,偶尔陵越会想起从前,久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他知道,确然也是如此。

陵越会感到担心,却是在暗地里,他并不想,也绝不能让百里屠苏知道这些事。隐瞒对于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而言并不容易,陵越心中郁结之时,便会于深夜出去,独坐在屋顶。

他没有想到会碰见屠苏。

陵越见他翻身上来,身子有明显的顿住。百里屠苏却只是坐到他身旁,像是只为陪他看一看今晚的月亮。

他感受到紧挨着的肩膀,喉咙里哽咽着,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如何说。

百里屠苏问他:“师兄,你何时带我回天墉城?”

他怔了怔,想到那时自己迢迢而来,找到他,一定要他随自己回天墉城。尽管他心中其实知晓,屠苏是不愿的。那时候,他身上背负着太多,多到他想要尽可能地将一切都打点好,但这太难了。

他多希望再也没有这复杂的一切,屠苏不必再受煞气之苦,他可以快活一点,有这个这般年纪所应有的任性。陵越望着屠苏安然的侧脸,心中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悸动。

“屠苏,你若不想,我们便不回了。”他说。百里屠苏很快扭过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反倒镇静下来,朝他露出一个笃定的笑。

“我一直想,有朝一日得以踏遍万里山河,行侠仗义。我很希望,同我一起的人是你。”

陵越微微握住了他的手。

“百里屠苏,你愿不愿意?”

 

·拾叁·你不来/我不敢老去/

我没有再问鬼厉,是否还有办法救回师尊。在他给我讲过个中缘由之后,我便知道,师尊大概是自己不愿回来。

他曾说:“执念若生而不灭,勉强放下,只是更易入了心魔。”我想师尊现在若是醒着,会否也要讶异自己所言成真,一语成谶。鬼厉告诉我,若他自己放弃永生,执意留下,局外人便毫无办法。就像师尊要等,要使执剑长老之位一直悬空,无人可以改变他,一生之中,他为天墉城付出过太多也放弃了太多,唯有一人,是他永远不能,却偏要企及的梦。

 

我知道其实师尊本可以不用老。

他是要修仙的,但到最后,却没有做到。

在长满了屠苏草的山坡,师尊曾对我说:“最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这广饶天地间,顺应其心而活,便是最好,又谈何修仙。”

我想,他确然是做到了。或许是真的,他也有了收获,并且自认为值得。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师尊是等了执剑长老一辈子——

而不是永远不会老。

永远等不到。

 

·拾肆·是没人的时候/我非常渺茫地希望/

陵越默默地看着百里屠苏,并不催促。他在等一个回答。

百里屠苏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认真地回望着,仿佛要从陵越眼中看到所有值得期待的以后。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屠苏才极郑重地说:“听师兄的。”

陵越顿一顿,垂眼笑了起来。他早知道这个小师弟从来都很听话,就像那时候他问他,要不要与自己一同修炼,他便是这样回答他——而时如逝水,这个世界里所经历的故事,他仍未得知。

但这一次,无论是何种结局,他都想要与他的师弟,一同试一试。

 

·拾伍·你也在这么想/

窗外下着雨,师尊就在那里,样子很安静。他的眼睛再也没睁开,慢慢地,日头落了下来。

他终于没有再皱眉头。

我心里觉得这样便很好,身为陵越,只是陵越——安然地,永恒地活着,将日子一点点揉碎了,掺在幻境里,与屠苏一起过。

就这样了结一生,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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