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  
你可以陪我吗?

[江洋×张晓波]江洋大炮

为了方便看 发一下全文 打扰了不好意思~

配图来自我泥@四个肚脐眼 

----- 

每次想你的时候/我无师自通/

 

01.

我俩在穿着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

他比我大三岁,他穿的时候还没我呢,等我穿上了他早脱了。小时候他天天观摩我穿着开裆裤满胡同地跑,他穿的样子我一次都没看到。我一直觉得这事太不公平,和他抱怨,他推推眼镜愤世嫉俗,说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

我打心眼里觉得这话是真理。就好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努力学习却没有一个好成绩,为什么我永远不能让我爸得意,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

就好比我喜欢他。

 

02.

我俩从小在胡同长大,他爸职业修钢笔,我爸职业打架。

我爸是个粗人,没什么学问,但是不想我跟他一样,就把我推到隔壁。隔壁是他家的钢笔铺,从小学到初中,暑假里我都和江洋一起学习。我算加减乘除的时候他算奥数,我算奥数的时候他列一大堆的证明,我列证明的时候他就又算奥数了。

我初三那年因为字丑被勒令练字备考,那时候江洋毕业,托他爸的福钢笔字已经在他们学校挂展览,于是就接了我这个暑期钢笔一对一速成班。写钢笔字无聊又枯燥,我写着写着就开始描田字格,江洋看我写着写着脑袋一垂就睡着了。

我一手拿着钢笔水瓶,一手蘸着墨水冲他脸戳过去。我这人嘛,平常画画不怎么样,一在他脸上画猪就绝对是大师级的手笔。

结果画的时候太心急,手一抖一瓶墨水倒下去。江洋猛地惊醒,低头看自己白裤子上一泼墨蓝。

我啊了一声,条件反射伸手过去,他一下子就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给吓一跳,抬头正对他位置尴尬,夏天裤子很薄,墨水很快就晕开一片,洇进里面去。我愣在那里有点无措,江洋瞪了我一眼,就跑到盥洗室去了。

我屁颠屁颠跟过去,一推门就看见他裤子褪到脚,顶着胯撑在洗手池上,侧身回头,下边湿乎乎的一团乱。

我惊奇地瞅着他,江洋脸色红了又白:“你看什么啊!?”

“看你怎么啦!”我一横,朝他那里瞄,“会不会洗不掉?”

“……起开!”

“哎喂江洋你别害羞啊真洗不掉可就出大事了!”我瞪大眼睛凑过去,“用不用我帮你搓搓?”

 

03.

后来,被一脚踹出门的愤怒的我重新杀回去,再一次撞见赤条条的江洋和他气急败坏红着的脸。

后来的后来,江洋莫名其妙躲了我一个礼拜。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中考在即,我被张学军锁在我家那个小院儿里复习,从一楼的窗口能斜斜看见胡同里江洋家的钢笔铺,门外发黄的橱窗里一排的老式钢笔。有时我也会卷着书,一边拿着笔默记,一边趴在窗前止不住地想——想江洋。

直到中考前一天,我才在窗外铁栅栏的间隙里重新看见他的脸。

如果不是看见那双被他津津乐道了很久的新款球鞋的边,我不会想到他居然站在那种逼仄的角落,还扭扭捏捏像个姑娘似的。我气得甩掉卷子,喊他名字,骂他怂货,而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傻乎乎推着眼镜落荒而逃。

我瞪着眼睛气得一头汗,一脚踹墙疼得直跳,心里却像发现江洋送我的那盒巧克力因为舍不得吃掉而过期了一样难过。

江洋在躲我。

我趴在窗台,叼着笔默写,心里千回百转,尽管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钢笔水洒到身上江洋就变成这样,可是我总觉得,江洋肯定还会回来的。从小到大,他抢我糖,往我脸上糊泥巴,然后嘻嘻哈哈地跑,我一生气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凑到我跟前。

他总会回来的,我想。

 

直到天色变暗,夜灯亮起来。

夜里的蚊子像几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一样活跃,昏昏欲睡之间嗡嗡地响在耳边,好像又有莫名其妙吹过来的风,赶跑了所有恼人的扇动声。我困得直点头,点着点着突然惊醒,抬头看见江洋躲避不及的手。

“哟,你还知道来啊。”我揉揉眼睛,心里惊和喜反倒汇成一股气。

江洋看着我,那只手在收回的途中改换了方向,伸过来触到我脸颊鼓起的红包,又热又痒。

我瞪着眼睛,猝不及防向前移,整个身子都半倾,侧脸硌在两条硬硬的铁栅栏之间,有点疼,想抱怨,又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这儿被咬了。”江洋的手指揉了揉红包,“明天考试的时候不要总是挠。”

“……哦。”

我咬咬嘴唇,半天后吐出一句没来由的话:“江洋,我有点怕。”

我感到他的手托住了我的侧脸,拇指轻柔地抚过了一圈。

“别怕,炮儿。”他说,“你很好。”

 

04.

在那个夜晚之后我又见过几次他,却没有一次能好好坐下来说几句话。他健身,游泳,做兼职,而我的中考成绩仅仅只是勉强还算过得去,就领着弹球荒废了大半个假期。

江洋过着如此充实的生活,好像从来都不缺一个我。

有好多次我跑到他打工的商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偷看,他戴一副黑框眼镜,头顶有吊灯洒下的光。我不好意思承认我居然会看得入迷,盯住他修长手指握住的长匙,好像连玻璃杯壁被撞击的清脆的声音都听得清。

有时我甚至觉得中考前的那个夜晚其实是个因向往已久而生出的幻想,被他指尖抚过的红包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也不再痒。

我还是搞不懂在疏远我这件事上他怎么会如此竭尽全力,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表面暴躁实则温柔的人,就算看不起也会好好珍惜他爸修的钢笔。弹球安慰我说人长大了都会变的,我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鱼丸啪嗒掉在红汤里,没有说话,只是拿纸擤了一把鼻涕。

江洋的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和一帮人在KTV里浪,我坐在光怪陆离的包厢,看见微信里江洋发过来的图,麦克风震耳欲聋,耳朵里有止不住的嗡嗡声。我拖着吉他一路赶到店里,气喘吁吁,而他双臂撑在吧台上,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难以理解并接受他要离开胡同离开北京,一拳捶向吧台就忍不住跟他嚷起来,尽管我明明知道就算我掀了屋顶也无法改变事实既定。他试图抚平我手心,手上仍带着冷饮残留的寒气。

“我得出去闯一闯。”他这样说。

好,这回答真好,好到让我觉得再胡搅蛮缠就是挡了他的路。

江洋的升学宴在他报到之前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他爸高兴得抹眼泪,所有人都忙着塞红包说恭喜的话,而我看着一圈鸡鸭鱼肉,喝光了两瓶啤酒。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胡同两旁的灯光似乎要比平常亮,我踉踉跄跄走在石板路上,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江洋。

“江大作家,你的故事里会有我吗?”

 

05.

江洋走的那天我没有去。

说实话我挺瞧不起自己,我以为我可以把心放得很大,从小我天不怕地不怕,可事到如今我才惊诧地承认,我害怕离开他。

他在我学骑车的时候把住单车的后座。

他捏着我鼻子端起一碗豆汁就灌我。

他带着我去溜冰,把我的手握得那样紧,反而一起摔下去。

他背着受伤的我穿过一整条胡同,蹲下来给我涂红药水,指腹贴紧我颤抖的小臂。

我站在车站逼仄的角落里,发现江洋竟以如此强势的方式,占据了我全部的记忆。

 

06.

江洋走后我的生活糟糕得一如既往,张学军好像已经快对我失去耐心了,每天逗他那只鸟儿比逗我还多。无聊的时候我就出去乱晃,在黑暗的小巷里被人堵,打完架再拖着身子回家。

我没再执着于和江洋能有多么频繁地聊天,他忙碌又丰富的大学生活全在朋友圈中体现,我从他的相册里看见他和漂亮女生的合影,控制不住自己保存的手,没人的时候就翻出来模仿她们的表情,能把自己恶心得不行。

隔一段时间再删掉,好像终于明白那终究也就只是个模仿。

所以当江洋那天主动发来视频邀请,我咧开破皮的嘴角,疼也在笑。

他依旧被我气得不行,隔着屏幕骂我不长记性,我一边满不在乎地应付一边翻箱倒柜找创口贴,突然想起每一次他恨铁不成钢地撕开包装,凑过来时口里呼出的凉气。

我鼻子一酸,赶在红了眼圈之前果断点了结束键。

江洋再次发过来的邀请我没有接,趴在被子里抱紧他送我的丑丑的熊,第二天照镜子,看见一双红肿的眼。

 

时间过得很快,叶子绿了又黄,冬风接替秋霜,等到野湖旁的树已经枯得差不多,江洋就回来了。

一帮兄弟给他接风,把他巨大的背包翻得什么都不剩,我像个傻子一样钉在那里,直到江洋走到我眼前。“都没了。”江洋说,给我看空空如也的包。

“那我的呢?”我瞥他一眼,把已经摊开的手又合上。

江洋笑起来,拉过我往背后伸的手,塞进一个抽紧了拉绳的小小的福袋。

“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捏一捏,指尖放柔仍怕捏坏,面上却要装得不屑一顾:“什么呀,还信这个,能准吗?”

他把我的手攥成一个拳头,福袋就被拢在掌心里。

“只求一个安心。”

 

07.

从江洋回来的那一刻起,北京的雾霾好像都变得可以忍耐。

我不敢再逃学,因为他可以从他家二层楼的窗户里看见我有没有准时起床整理东西,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舍不得放弃每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被他在五个月后重新塞进我手里。

我开始无比期待放学,却并不是为了跑去隔壁破旧的网吧里打游戏,我甚至不敢逃枯燥的晚自习,因为我知道当我在寒冷的夜里走出校门口,他多半会在等我,站得很近,很近。

雪很大,我看见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雪花纷纷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发。

我提一提斜挎在身上总是往下滑的背包,深深浅浅朝他走过去,突然感到一种在北京凛凛的寒气里依旧从心腔涌出来的暖意。

他把揣在怀里的毛线帽拿出来戴在我脑袋上,冰凉的指尖抚开我微长的,遮住眼睫的刘海。

我们并排走着,在下唇已经被咬出一个深印之后,我终于把自己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伸进了他大衣的口袋。

“我冷。”

江洋顿了顿,指尖触到了我的:“你比我热。”

“我冷。”我固执地说。

“你冷就是我冷。”

他没说话,路灯投下的影子渐渐斜过去,我感觉手背覆上了他的手心。

 

我依旧不能深切地体会到深夜里和江洋一起走在雪地的真实感,他不算脾气很好,我更是一点就爆,在我少时的印象里我们俩很少会有如此冗长的沉默,而此刻我走在他的右手边,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难过地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变了呢。

直到走进胡同里我依旧戴着耳机,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放大了万倍的,其实是江洋的声音。从前他随口哼出的曲调,酒吧里被推搡上台而弹唱的民谣,都静悄悄地躺在我的手机,顺着耳机线流进耳朵里。

江洋送我到家门口,从他大衣口袋里拿出我的手。

“明儿见。”他说。

“明儿见。”我说。

他转身,我回头。

“炮儿,你知道吗,”突然间他叫住了我,“你的耳机漏音了。”

 

08.

“你的耳机漏音了。”

他说着,走过来握住了我的耳机线,我踉跄了一步,惊诧地看着他。江洋把耳机取下来,隔着一段距离:“你听。”

我傻乎乎地看着他:“真的啊。”

“嗯,真的。”江洋说,“我听见你放的歌。”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捏住了我的耳朵。

下一秒,他吻了我。

 

09.-11.

  click  

12.

一月,下起了大雪。

江洋在雪夜的路灯下握住了我的手,然后他吻了我,在分别的时候。

二月,天变得更冷了。

我换了新的冰刀,江洋也一样。冰场边儿的冰面浇得坑坑洼洼,我一不小心歪下去,江洋扯过我又长又厚的围巾,拉我在怀里。

三月,我们开了学。

江洋再次离开的时候我终于敢站在安检口,他的脚步已经跨过,又突然转过身来,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

四月,院儿里的迎春开得很盛。

我拍了照片发过去给江洋看,他隔着半个中国损我构图色彩焦点,我气得赶在两分钟的尾巴撤回,结果在他朋友圈里重新看见那张照片。

五月,校运会开得轰轰烈烈。

我告诉江洋自己报的项目,并且腆着脸问他要运动服,他装没看见戳穿了又拒绝,我却在一周后毫无防备地收到了快递。我拍了图上网找同款找了半天,灰头土脸逼问江洋,才知道他是如何拜托了一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同学。

六月,六月。

六月,江洋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天我考试考了一个晚上,扯着书包在胡同里跑得头昏脑涨。我特意穿上了他送给我的运动服,胸口印着一对“中国”,我把领口卡到下巴,红通通的布料映着脸颊。

夏日的夜风清清凉,路边摊辛辣的气息扑了满怀,我看见他站在昏暗的橘黄色里,穿一件熟悉的蓝色运动服,黑框眼镜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盈满了暗夜疏星。

我向他飞奔而去,迎着浅浅的光亮和呼啦啦的风。

我把书包甩到他手上,顺手开了一瓶北冰洋,凉气嘶嘶冒出来,润湿了手心。

 

 

 

 

 

评论(12)
热度(202)
 
© 舟渡/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