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  
你可以陪我吗?

[🎃]幸存

正巧赶上万圣节,南瓜本也早就完售,我把幽冥和毓泰的故事完整地发上来。

祝万圣节快乐,我在吃糖了,你们吃了嘛!


- - - - -


幸存



I.


我变成精灵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落在我身上,很凉。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寒冷,然后我被裹住。模模糊糊地我知道,那是雕刻我的人,是William的斗篷。我听到他的声音了,被斗篷隔在外面,隐隐约约的,问我冷不冷。


“谢谢,好多了。”我说。我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他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你不要谢我。”William说,“是我对不起你。”


在这个雪夜里,去往王宫的路上,我了解了很多事情。


最厉害的南瓜雕刻师爱上了那个本该被雕刻成南瓜灯进献给国王的精灵,为了不失去,用自己永远的雕刻能力同巫师做了交易。而我,成为了替代品。


William和我说了对不起,我没有接受。并非不愿意,事实上,其实我没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甚至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幸运,我太普通了,人生原本毫无意义。该感谢他选中了我吗?而且在雕刻完毕后,才把我变成精灵。


听说每天都要被火炙烤,不过我不是很在意。与这个相比我更担心自己能否胜任,毕竟我不想败露之后被王扔出宫殿去。这样冷的天,大概会冻死吧?William安慰我只要不乱讲话,不会出事的,我记在心里,决定以后装一个哑巴。


William带着我跪拜在台阶下面,砌平的巨大石块延绵起伏,他站在最上方,最高处,睥睨会令人莫名地难以呼吸,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然后他缓慢地走下来,打量我。“叫什么。”他说,我不知道他是在问William还是我。可是我根本没有名字。


William在旁边回答了他。他说毓泰,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听起来新鲜,或许也合意,虽然我并不特别明白它的意思。但至少他脸上没有露出厌恶,反而用尊贵的手指碰了碰,然后把我提起,转身走向了未知的黑暗中。


他的皮肤有些冰,我没有忍住打了颤。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我好像听到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害怕?”


我愣了愣:“没有。”


他没有再理我,像是全然不相信我的说辞。幽暗的长廊,地上砌着花纹奇特的乌色石头,眩晕间我忍不住想,他将我接过的时候,如果掉下去会碎成什么样。

 


II.


我被带进了王的卧室,摆在冰凉的石雕灯座上。他的房间非常冷,各种意义上的,和他本人一样。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壁炉,那里的火总是不分昼夜地燃烧,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幸接触到。


他的使徒是一位叫做神音的女人,更多时候她像只被操纵成功的无意识的木偶,只是完成王所安排的每项事宜。这其中也包括某天走近一直被以忽略姿态搁置的我。她戴着手套触碰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将要被解剖。但最后神音只是把我清洁了一遍,她说这是王的意思。终于要来了,我想,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却终于松下来。


等到当晚他回房,走到我面前看。他的眼神会让人莫名战栗,很冷,又凶。我不了解他,所以也并不清楚对于自己来说,这凶是属特别还是普通。但还好,至少这次幽冥没有忽略我,对他这个目中无人的国王来说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


我被悬空着提起来,看他伸手引了团火,放在石雕灯座上,那一点尖儿热热的,燎着我挖空的内里。我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发抖,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他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眼神看着我,还问我:“痛不痛?”


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有多坚强勇敢,但就是想说不痛。我也真的说了,看着他停顿动作,然后下坠的速度变得更慢,火苗完全灼烧到的时候他手指极缓地划过我表面的皮肤,没有表情地重复我的回答。


那晚的最后他看了我一眼,就走掉了。我猜想自己的反应让他觉得没意思,因为往后几天里,没人再来欣赏我的窘状。尽管一点也不了解他,但莫名的,我心里冒出个想法,我好像说错了话。


或许一个国王本来也没可能会喜欢和一个南瓜进行什么有趣的交谈吧,我想,那么就这样。适应期短暂,麻木感来得快,我固执地认为被火烤和被他忽略一样,都不是我难捱的事。


他不管我,神音也不再来了,我开始过本该如此的自己的生活。只是还会被动地接收幽冥的信息,他每天醒来的时间,惯用的步骤,无聊的时候一般做什么,进门是板着脸还是特别板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听觉很好,能够听到从石头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渐渐变强又生硬的脚步声。日子太无聊,我莫名其妙地学会了分辨他。

 


III.


我和幽冥的第三次对话发生在他没有照常回来的那一天。


其实我不知道准确的时间,因为在他的卧室里,日与夜只会通过窗子分割到地面。我听到宫殿外传来的钟声敲了很多下,来自于初次到来的那个晚上,我从斗篷里偷偷看到的教堂。他这时候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我心里这样想,就没有去奇怪自己怎么会要等他回来或是不回来。


大约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平白多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缺口。透明空气抖动出波浪的气流,紧接着他从那个缺口里倒下来,砰的一声,把快要睡着的我吓醒了。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洒下来,洒在他身上,他躺在那一动也不动,闭着眼睛,眉毛也很皱。我愣了会儿,叫了一句国王。


回答我的是他并不均匀的,甚至称得上急促的呼吸声。他的盔甲亮亮的,很妥帖地穿在身上,披着的黑袍子翻上来盖住了一半腹部,靠近我的那一方颜色更深,像是湿透了一样。


我无意识地盯着那里看了不知道有多久,他忽然说话了。


“不许看我。”


我本来想就此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过,没留神却漏了句为什么。他抬起半只眼皮,很不耐地说:“不许就是不许。”


大约是他声音里虚虚弱弱的,少了好多威慑力的原因,我竟觉得这一句里平白多出点令人发笑的成分。我说好吧,他却像被击中了什么点似的,眼睛都完全睁开了,不可思议又凶狠地望着我。“你刚刚是在笑么。”


“没有。”我说,很无用地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没有。”


他冷哼:“你最好没有。”


我没敢再说话,心里在想他为什么不许我看他。大约因为他是国王,很尊贵的,所以不可以被别人看,还是因为现在的他看起来其实有点狼狈,才不乐意让我看?我胡思乱想着看到了这样的他,自己会不会被灭口,听见他又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国……王?”


他一开始没理我,在我以为他之后也不会理我的时候,才闷闷地说:“嗯。”


我一怔,反倒不知要回什么,盯着那团皱巴巴又湿了的袍子,好半天才没话找话,小声说了一句:“地上好凉啊。”



IV.


不知道哪里开了窍,从那一天开始,幽冥对我的态度好像一点一点地,变得没那么差了。他不再那么露骨地,很凶地瞪我,但也仅止于此,他不爱说话,我也不爱(并且我也不敢)。后来我发觉,他对我少了冷漠和我对他少了畏惧的原因,可能都是因为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看到了地板上的血迹。


血已经干涸了,变得暗下来,像一个什么神秘的没有规律的图案。幽冥也没有继续躺在那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又去哪里了。我盯着那团血迹,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昨天他叫我“不许看”。好像后知后觉的时候,总会生出一种无端的歉疚感。


幽冥再回来的时候,我破天荒地叫住了他。我猜他一定没想过有天会被他养的南瓜灯叫住,但还是开了口,问他:“你好点了吗?”


他显得有些惊讶,连表情都没能控制住:“好了。”


我说:“哦。”


他打量着我,忽然轻笑了声,不屑又很了解的样子:“是不是有点遗憾?”


我感觉非常的……莫名其妙。“没有这样觉得。”我回答说。


幽冥明显不相信,但也没继续“拆穿”我,经过我身边去做别的事情。睡前才状似无意和我说:“我很难死的。”


……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就最好了。”


听起来像反唇相讥,其实没有。不过我的确觉得他变态冷漠爱记仇,自以为是又想太多,相反,他也认为我以下犯上没忠心,本职未尽还故意挑衅。保持礼貌是常态,服软就显得违和,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好像已经是不易了。我们就是这样,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过,从来也不会去想,有一天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V.


渐渐地,我发现幽冥似乎非常怕冷。可能因为他本身也偏寒,所以有了壁炉还不够,睡觉也蜷起来。他自己大概不知道,这种带有防备性的姿势其实有点可爱。


晚上总是不睡觉的我看到幽冥的机会好像多了一些。有时是燃着火,幽冥被晃到时习惯性皱眉毛,我看见了就会把火调小些,完全是本能带动,自己怎么学会的,什么时候学会的,都没有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整夜看着幽冥发呆了,好像是无意识的,别的人看不到,只有看着他,感觉好像也不算差。幽冥喜欢侧身蜷着睡,容易压头发,从不打鼾和磨牙,但偶尔说梦话。说梦话也和平常一样,又冷又变态,我初次听见的时候没防备,半夜吓到差点从石灯柱上自杀式地跳下来。


他还做噩梦,非常切实地反馈着,我常常要担心他在梦里使出什么招数来,令我变成唯一的无辜受害者。


除开这几点,睡着的幽冥其实比白日里的更容易让人喜欢。他脸上的冷厉表情不见了,睡着之后的五官意外柔和,好像是夜晚给他洒了一捧变身的魔法药粉。其实幽冥长得很好看,或者说我愿意承认,他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的人。


这样的夜晚一多起来,好像白日的幽冥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大概是有一层保护罩吧,我想,他往日戴得太久,黑暗里卸下来,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出真实的脆弱。这种脆弱从不示众,但却是属于我的。当我从中回过神,竟会发现自己有着奇怪的沾沾自喜。我在庆幸什么呢,是幽冥给了我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实话我也真的不了解他,起初知道他的名字,只因为他是国王罢了。


我脑子里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还有更多呢?如果我想知道的话,在白日里,他也会告诉我吗?

 


Ⅵ.


这一天夜里,幽冥再次被梦魇缚住。这次不同,他不说话,只是完全地平躺着,偶尔大幅度地抖动,像是沉睡在湖水中央的献祭品,如果不做些什么,他就要沉下去。


我第一次没忍住,在幽冥睡着的时候叫他。他的意识沉极了,完全听不到外界声音,就浸在那个世界里,此时此刻不知道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我往前倾了倾,叫了声幽冥,从石灯柱上滚了下来。


一瞬间的失重感。所幸我掉在他床上,砸到幽冥的手臂。他立刻猛烈地震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失焦地看着我。


“幽冥。”我轻轻地说。我没发现自己直呼了他名字,他也没有。反而抬起手,像是要打——我条件反射地躲了躲——却只是覆住我身体,意识模糊地揽进怀里去。


我愣在幽冥怀里,没反应过来。他好了吗?好像是的,因为他已经翻了半个身,把手臂压在了我头顶。我微微侧着去看,幽冥的侧脸正对着我,显然已经睡得安稳了。我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在这张床上,是不是也可以好好睡一觉,但被他抱着,却怎么都睡不着。

 


我以为那天晚上是个秘密,幽冥不想记得,我也不想的那种。然而我的确真实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光大亮,幽冥已经走了。


我有点缓不过神。我知道幽冥从来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私人领地,与他同用一样东西,而且他特别爱干净。所以没有把我从床上抓起来丢下去已经很好了,问题在于……我没办法自己下去。


我傻傻地在幽冥的大床上等了一天,然后在幽冥回来之前又睡着了,像是一辈子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一样,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怎么就醒了,我紧张地发现幽冥居然就在旁边,半躺半坐着,一边在看一卷牛皮纸,一边在吃一种我没见过的果子。他好像能很快察觉我醒了似的,瞥了我一眼,简直叫我魂飞魄散。


“对不起,国王。”我小声地说,“我这就下床……”


“昨天不是叫全名叫得很顺口么。”


“啊?”我愣了。原来他记得?


幽冥不再看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把果核随手丢进了很远的圆筒中。


“就这么睡。”他漫不经心地通知我,“不用下去了。”

 


VII.


莫名其妙地,我在幽冥的床上睡了下来。


不知道他是把我当成了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抱着我。后来我才明白或许是被火烤了太久的缘故,我同他相比就变得热了,幽冥抱着我像抱了个小火炉。他可能是看中了这点吧,晚上把我塞在被子里,就会睡得更舒服。


幽冥看起来很习惯的样子,我觉得他是装出来的,于是也有样学样。然而一开始确实紧张,不能做到无事发生,就会想到底是怎么了,我跟他就变成这样了?


我一下子从幽冥的南瓜灯变成了幽冥的贴身南瓜灯。他终于再次把我带出了房间。我的火也因为某次偶然被他看见内里有痕迹而很快地停了。幽冥施施然用一只手握住我的身体,抬起来,从缝隙中往里面看。那感觉太……羞耻了,我想立刻变出双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你当时说不痛。”幽冥皱起点眉,又看了一眼。


“那时候……”我难得卡顿,“没好意思说。”


“现在就好意思了?”


“现在也没有。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我忍不住建议道。他竟然听了我的话,把我按进被子里,逼供一样地问我:“你骗过我多少次了?”


我长长地啊了声。


幽冥没再逼问我承认那些所谓的不害怕,不痛和不在意。他伸出手指,慢慢点了点我的柄,略带威胁地说:“以后不许骗我了。”

 


幽冥的占有欲达到了一个高峰期,大概是真的把我完全看作了自己的私有物品。所以有时我也会有点迷茫,他对我好像比以前好多了,让人受宠若惊又不得其解。他对我好,真的是因为我本身吗?


幽冥带着我出房间,在他处理事宜的时候,就把我放在高背椅的扶手上。扶手比较窄,为了不会掉下去,我只好动也不动地保持在那里。等到他忙完了,我才轻轻叫了声幽冥——他没有批评我的失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就变成了惯例。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有点累。”我说。


幽冥想了想就明白了,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


我毫无波动地道谢,他就有点生气,像是实在拿我没办法了:“什么时候你说话可以痛快些。”幽冥声音小了点,忿忿地补充道,“你说了,我可以做的就都会做的。你不说,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别人不会看见的。”


幽冥握着羽毛笔在牛皮纸上写东西。“主要是你自己。”


我怔住。


“你会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吗?”


他低头看着我,好像是错觉,我看到他眼神里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急于求证的不确定。难道他一个国王,也会这样在意我的感受?还是说……只是在意我的感受呢?


我心里一下子乱了起来。往日种种统统浮上脑海,总是冷着脸的幽冥,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控制不住的性格原因做出一些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没有”。


幽冥没说话,看起来好像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可能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


“就算有的话也没关系。”我说,“以后不欺负不就好了吗。”


他沉沉地嗯了一声。


非常不自在的坐在他腿上的我又问:“那现在可不可以把我放在桌子上?”


幽冥停下笔,顿了顿,说:“不可以。”

 


VIII.


迟钝的我开始觉得,我和幽冥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猜幽冥也不会感觉不到,但是他在这方面看起来好像总是比我做得好。我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被完全属于某个人的情感冲击起来会多么激烈又愉快。幽冥是我到此为止,或许也是未来里的全部内容,他需要我的存在,所以我被变成了精灵,他想知道我叫什么,所以我才有了名字。最开始我以为自己不会完整地服从,至少是从内心深处,现在也是这样的,区别只是在于,我并不认为那是服从了。


我总想着或许有一天,可能幽冥就知道我不是真的南瓜了。他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还会允许自己再次被欺骗。现在的时间像是被偷来,我又想继续,又想逃离,觉得和幽冥一起生活,这样下去就很好,又害怕这样的自己,人生只会在幽冥失去兴趣之后变得不再有意义。


我没有想到那一天会这么快地到来。


我说错了话。


我不会忘记幽冥望着我的眼睛。那时他穿着铠甲,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只是为了和我说一句“你不问问我这次有没有受伤吗”。


我没有来得及问,却意外地告诉了,我并不是他的南瓜。


他眼睛里的光亮都暗了,涌出一种我看不懂的晦涩。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被迫的吗?


我发出了一个空音节,沉默了好几秒,说:“是的。”


幽冥捏着他的袍子,张口,又咬住牙关,慢慢地说:“怪不得你这么想离开。”


幽冥的声音冷冷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笑了。不是那种看到我坐在他腹肌上不知所措害羞脸红时的笑,他笑着歪了下头:“这样的话,我还怎么有理由……”


我不知道他想要有理由的事情是什么,可是幽冥应该也不打算跟我说了。他走近几步,认真地看着我,叫了声“毓泰”。神色短暂地软下来。


铠甲泛着冰冷的金属色,他人也是冷的,以前我觉得他好像永远不会露出一丁点被融化的表情,后来他大概是被我融化了。现在又被我结了冰。


要怎样他才会开心?我偶尔会想起那时他重复不痛的样子。那时候我认为,大概我说痛,他才会开心。可是现在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又骗了他。幽冥说过,以后不许骗他了。

 


IX.


我不知道幽冥用了什么方法,但事实是他确实确认了我不是他的南瓜。那天他质问我的时候,脸色变得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冷。我没有解释,因为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只是很无措地盯着他泛光的铠甲。幽冥的铠甲总是擦得很亮,套在身上,鼓鼓的,从那扇门走进来,又潇洒,又风光……


“毓泰。”


我晃了晃神,匆促间对上他眼睛。幽冥抿着唇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生了气,又生不起似的,扭头走出了门外。


幽冥也不再需要我靠近一些,做他的床头灯了。


深夜的房间安静得只有炉火的燃烧声,他新换的被子上绣着金色的神兽翅膀,把他笼在里面。我不清楚那是什么神兽,可能是幽冥的坐骑,载着他征战和出行。我还没有见过,但很想见一见,那样子肯定很威风。我想起先前我们关系有些好转的时候,幽冥说过要带我从这个房间出去。我一直很相信。


幽冥的发展在枕头边,长得铺满了,绸一样滑下来。他闭着眼,直直地陷在巨大的床里,有一种不可接触的孤独。


我心里忽然有些奇怪,想要和他道个歉,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骗他,和他说的话、做的事……也并不全是假。胡思乱想的时候幽冥的脸似乎侧过来了一点,我看见了他额角那对不知名的石头,还有他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我。


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冷,只是空,什么也看不懂。我觉得整个呼吸都窒了,不是害怕,就是好像被揪住。我想我得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不然,不然——“幽冥!”我脱口而出,显得突兀极了,一点礼貌都没有。他却不生气,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幽冥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把身子转过去,留给我一个后背,看起来那么远那么生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后你就在那里,”幽冥慢慢地说。


“不要走了。”

 


Ⅹ.


我没有想到幽冥带我去的会是William的住处。听起来像是要把被拆穿的替代品遣送回去了。他们当面对峙,那个南瓜也跑出来,很不知死活地要替William受罚。那是我,也是幽冥第一次见到本该属于他的南瓜。真的很可爱,所以几乎已经是在挑衅了,幽冥也没有怪罪他。


William非常宠爱Evan,和他讲话的时候,声音像从蜜糖罐子里捞出来的一样。我心里有些羡慕,又说不好是羡慕什么。Evan可以吃William的醋,大声讲出来,故意生气,都没有关系,但是我好像没有这种机会,或许也可以,但是我本身不行。这样一想大概是没什么好遗憾的遗憾了。我小声叹了口气,幽冥可能是听见了,抱着我的力气终于轻了一些。


William问有什么可以帮他,幽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说很冷,先把我安顿了。我不傻,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要和William说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让我听。那么就不听,我顺从地被Evan接过去,走出了门外。


Evan的动作有点笨拙,下巴硌着我的柄,他挪了挪,把我放在桌上,脸凑近了对着我。“刚刚吓死我了,要是William被处死了,那我也不活了。”他开始嘀咕,“原来幽冥那么凶的啊……”


我沉默了一下:“其实他挺好的。”


Evan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都不跟我讲话呢。”他托着下巴,“我知道他是好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和幽冥相处起来一定很累吧?”


我没说话,脑海里好像一下子回忆起了好多事情。从最开始的时候本能地求生和顺从,到短暂地和平共处,慢慢地,变亲密了,又有些远,变奇怪了,又并不突兀。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累不累也不清楚,只知道现在还想要试着相处,以后……以后也不想走。

 


XI.


Evan大概是以为戳到了我的伤心点,无措地想弥补,就赶紧把我抱起来,有些讨好地问:“你想不想听他们在讲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移动了几步,我觉得是他比较想听。


门没有关严,留了条缝隙,刚好够Evan凑上一只眼睛。我心里有点打怵。幽冥不想我听是因为什么呢?我觉得,他是不想我听了之后难过。


“我不想辜负他。”


我没头没脑地说。Evan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是不懂的,但是他想了想,竟然问我:“你觉得他这样是为你好吗?”


我有点愣住,过了半天,才说:“是的。”


“但是你并不想要。”Evan笑笑,“你知道嘛,我之前和William吵过一架,因为他拒绝雕刻我,我那时候感觉生命都没有意义了。”他眼睛亮亮的,弯着嘴角,显然那段回忆已经不再令人伤心。可是,“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说,“他是为了留下你,幽冥不是。”


“幽冥是为了送走我啊。”


我轻轻说道,像是只在告诉自己,又其实不想让自己听见这一句。房间里传出声音,William坦白了他用雕刻能力交换Evan的事情。我已经不惊讶了,但Evan不知道,他被这个秘密砸得说不出话,呆站在开了一点的门口。我也想要安慰他一下,可是这种时候,安慰好像都显得没有用处。


里面的两个人还在讲着话,我听见幽冥问William他以后的南瓜。结局来得这样快,我心里反而有些释然。因为早就知道,幽冥还会有新的南瓜,过新的生活,他是那样厉害又高傲的一个人,想要的一定都能得到,不想要的,就不会要。


可是为什么William却说,他已经有最后一个南瓜?我愣愣地盯着幽冥,他表情淡淡的,嘴角却弯着,有种独特的柔和。这样的表情并不陌生——我曾经在面对自己的他的脸上看到过。


我突然完全茫然了。


最后一个南瓜是……我吗?

 


幽冥没有把我留下来。


他很快又带我去了巫师的城堡,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因为其实我都听到了。William婉拒了他,说自己的家里不能有两个南瓜,幽冥说好,我去找鬼厉,替我养着。


“养多久?”


“我不知道。”幽冥沉默。


“所以毓泰不知情?”


他嗯了一声:“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可能回不来。”


我才知道原来要走的是幽冥。他要去打一场很艰难的仗,走之前,选择把我送回我应回的地方。


我不懂,为什么幽冥要这样做?虽然看起来这确实符合他的性格,他冷,我也是,我们都不想和什么别的人事物有深刻的牵扯,所以他选择割断联系是合理的。他不想要我,幽冥一直故意想让我这样觉得。他想我忘了他重新生活,恨他讨厌他都无所谓。


为什么呢?


我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点答案,可是又不敢。Evan直接地告诉我,这叫作“喜欢”。

 


XII.


鬼厉把我安排在城堡的顶层,幽冥和他说了一会儿的话,说的什么不得而知,反正幽冥回来的时候脸色缓和不少,把我放在软绵绵的枕头上,要我好好睡觉。我说:“只是今天?”他明显是愣了下:“以后也要。”


我想把自己摆得正一些,可是床实在太软了,晃了晃又陷下去。幽冥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柄,我停止了无意义的动作,任由他把我的半个身子罩在被中。其实他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一点也不像那个最开始把我丢到水里,看我喘不过气挣扎到翻水花才捞出来的人了。


我承受着幽冥手掌贴在我身上粗鲁的温度。然后说:“你以后也不来了吗。”


幽冥直起身来,盯着我看。


“你不要我了吗?”我问他。这是我第一次像是质问一样地和幽冥说话,但仍然是静静的,好像他敷衍我或是没回答,我也不会生气,非要求一个结果听听。


幽冥沉默。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雀跃,动了动就从枕头滚下来,滚了两圈撞到他,幽冥垂下来的头发就拂在我身上。


“我知道好多啊,你说哪一个。”


幽冥低头瞪着眼睛,甚至是有些凶地看着我。我感觉他大腿的肉都绷着,好像在用力。幽冥在紧张吗?他紧张什么呢?


我心里,一鼓作气地说:“幽冥,你是不是喜欢我?”

 


幽冥不认识似的看着我,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没说话,我也没有,问完理智回神,开始迷茫怎么会变得连自己都不像了。我单方面选择把自己重新埋在被子里,看到幽冥终于没事找事地把盔甲后的袍子掀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无辜地说:“我不知道。”


“我只是变得想见你了,见到你的时候又很紧张,不敢看。刚开始觉得你人很坏——”


幽冥冷冷插道:“我人很坏?”


我心虚地顿了顿:“也没有,现在就不坏了。”


他哼了一声,抱起手臂等着我说下去。我感觉他没有生气。就继续说:“但是越来越发现你很……好,嗯,哪里都挺好的。然后,也不希望你难过,你开心我就开心,你是因为我开心的话就更好了。”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堆,突然想起来用Evan的话讲这个就是告白吧?听着我的告白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的幽冥,他可能是第一次听。


“还有就是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情,今天你和William讲话的时候,我和Evan都听见了。实话说我没太弄明白,但是Evan说你是喜欢我。”


我的不好意思虽然迟到但还是来了,撞得我心里怦怦怦怦地跳。


“那这样想一想,我觉得我也一定是喜欢你的吧。”


我说完了或许是告白的话,安安静静地等着幽冥。他的脸慢慢地,好像红了一点,忽然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似的,在房间里气汹汹又无措地转了几圈。然后他猛地俯下身来,用一只手揽住了我。


我只来得及叫了句幽冥——他亲吻了我的额头。

 


XIII.


幽冥把我变成人了。


我裸着身体裹在被子里,和幽冥面面相觑。他难得发愣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原来是真的。”


“怎么办啊。”我说。


“什么怎么办。”他伸过手来,新奇地捏了一把我的脸。“这样挺好,不要变回去了。”


我忍不住坐起来了些。被子滑下一半,幽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复杂,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的,踌躇一会儿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我不太适应地抱着被子,看着他打开门。


“我为你变成人了,你也要为我回来啊。”我说,“你可不能丢下我了。”


幽冥顿了顿,像是在暗自下着决心。然后他扭过头,对我笑笑,说:“好。”


这晚,我和幽冥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并不是第一次了,我却没出息,紧张得束手无策。幽冥调笑我,问我不给他暖床了吗,又把我弄了个脸红。变成人之后简直太明显了,我扼腕,翻了个身,不想让幽冥看。


我失眠了。一点也睡不着,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像场梦似的,神奇又幸运。我没有想过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感受,去生活。幽冥的温度从咫尺的距离穿过空气传过来,像个魔法符,把我的心和身都定住了。


幽冥突然把我往他那边拽。我吓了一跳,撞到幽冥很硬的胸口,然后心跳也快了起来。


怎样才可以逃脱呢?我想了一会儿,果断地变成南瓜,故意淡定地说:“睡觉吧。”


幽冥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我。脸都黑了,说:“你变回来。”


“变回来没办法睡觉。”我解释道。


幽冥就不说话了,只是表情看起来确实很不满。我心里打鼓,没坚持多久,还是同样没办法地变回来。他的手臂紧紧地圈住我,脑子里就晕晕乎乎,像被施了法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幽冥不能确定地再次问道:“难道你不想离开我吗。”


我只好闭着眼睛,很认真地回答他。


“以前想过,现在……以后就不想了。”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幽冥启程。


我站在城堡顶层的窗前面,扶着雕花围栏低头往下看。幽冥的身影渐渐地走出去很远很远。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

 


XIV.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有时候觉得只过了几天,有时候又好像过去了好几年。幽冥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冬天过去了,春天过去了,现在是夏天。


Evan偶尔会来找我玩,他好像比我还急。我大概是知道希望渺茫,反而异常地有耐心。等待总是不疾不徐,只是抱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期盼。我在变成人后一点不适也没有,最近却像延后了时间一样,开始嗜睡,并且做起梦来。


梦里总是有一个高高大大,穿着盔甲的身影,我知道那是幽冥。他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得缓慢又坚定。他走到我面前了,还是那个冷冷的样子,笑也不笑地看着我。


有的梦是会成真的。


幽冥回来的那天,我站在城堡顶层的窗前面。雕花围栏上缠了一簇藤蔓,我看着它发呆。忽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我看清了,披着长长的破了一块的袍子,头发乱乱披在身后,踏着战靴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转身踩着铁皮台阶,叮叮咣咣地跑下去。


一直跑到他面前。


幽冥竟然把我抱了起来。他揽过我的膝弯,像个土匪似的。我茫茫然坐在他手臂上,像是还没有回过神一样。幽冥却没有凶,只是摸到我的手,握住了,放到自己肩膀。


他还是那个冷冷的样子,笑也不笑地看着我。可是嘴巴却紧紧抿着,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我圈着幽冥的脖子,任由他凑近,贴了贴我的额头。


我忽然比他还要先地掉下眼泪来。

 


XV.


他是幸存者,其实我也是。

 

 

 

Fin.


 
 

心动了吗? EP04 上

点击合集观看往期节目


我来更文了!麻烦大家重温一下(抱头


- - - - -







 
 

[rps]那天你问我想在这多久呢

他不紧不松,我愿意跟着走。

- - - - -


那天你问我想在这多久呢

 

by舟渡



下飞机的时候,东京的太阳刚好在落下前与我碰上,李易峰站在机场门外的对街等着我,天气很晴朗。

 

这是一次相约后隔了太久的旅行,为了等到“不忙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更忙了好一阵。大概在不到两年前,参加颁奖典礼时李易峰被问过,他同我一说,两个人都有些感慨,因为就在那半年前我们满脑子都还是自己如果不忙的担忧。

 

还不忙时我去过成都吃他家自制的辣酱,李易峰也跟着我飘过海去山上的别墅逗狗,出海滑水游泳。再往后那样的日子变得分外难得。可能人总想得到难得的东西吧,我们两个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计划着,好像真能有一天说飞就飞,说走就走似的。

 

我想着去方便些的地方,他冒险因子作祟,有时和我念叨早些年去美国的自驾游,我嘲笑他是不是差一部公路片没拍。地图看过一遍,大大小小的地方也考虑了一些,我想着这些事情先自己缩小一遍范围,等最后做了决定,再去问他愿不愿意。这也是我跟李易峰相处很久之后摸索出来的方式,他能够也乐于接受别人在某些方面替他做出一些抉择。

 

前段时间我们见面,我把决定好的地点告诉了他。我推开门,非常直截了当地叫他:“峰峰,我们去日本吧!”本来,我猜他得问我怎么去那儿,为什么啊,我做好了准备要跟他勾勒了,可是李易峰犹豫都没有地就点了头,说:“好啊,什么时候?”

 

我有些惊讶,他太爽快了,好像旅行这件事情突然加了速似的,连机票都没定,我却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我拉过他的手,略显兴奋地把脸贴在他脖子旁边,李易峰推了我一下,用的是不绝对的力气,没推开后抬手摸了摸我的鬓角。前几天我才理过头发,鬓角剃得短极了,我觉得很酷,但看他反应似乎并不那么觉得。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我说,有点埋怨的意味,“我都提前准备攻略了,浪费了沃。”

 

“攻略哪有什么浪不浪费的,你这是在撒娇么……”李易峰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毛,“你知道你说去哪,我就肯定跟着走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心里却是一动,抬起脸逗他:“你就负责享受?”

 

“什么意思啊。”他板了下脸,“你不享受?”

 

我笑着回道:“享受啊。”这话并非作假。因为其实我们都明白去哪里,做什么,倒真的没有那么十比十百分百的重要。可能我那个短短鬓角也是这样的道理,李易峰不觉得它多么酷,但照样摸得很愉快。

 

-

 

这次旅行,其实并非纯粹两人,我给team放了假,齐齐整整地来了。李易峰没对我表露出不满意,他和他们的关系处得向来礼貌也热络,那些人也心里有数,逛街走路隔得远远,除了开个叫李易峰面皮一薄的玩笑之外并不来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尽管如此我仍旧感到有些愧疚。我伸过手去牵住了他的,李易峰很顺从。

 

于是我得寸进尺了。我捏了捏李易峰的掌心,他扭过头来看我,我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巴。

 

李易峰动作也很快啊,往四周看了一圈,我知道我的淘气又饶过一劫。“要不要拍个照啊,我们?”我提议道,他问怎么拍,我反手指了下身后,在他耳边狡黠地小声说,“拍完了我们就溜走。”

 

在原宿的街头我跟李易峰私奔了。

 

我俩手扯着手,像对平均年龄不过十岁的孩子一样狂奔到呼吸困难。到后来李易峰胸口起伏地把我甩开了,靠着玻璃窗喘气。

 

“跑很快之后不要马上停下来啊。”我拽着他的小臂,李易峰像个幽灵一样跟着我走,好像没有灵魂似的。“我要累死了。”李易峰说,“我不跟你玩了。”

 

“不行,我要跟你玩。”我冲他噘了下嘴,李易峰嫌弃地扭开脸。我受伤地拉着他又走了一个路口,感觉有只手悄悄从身后贴过来,把我的腰给环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侧头问他:“走得动吗?”李易峰瞪了我一眼。我把他圈住,抱离地面,说:“要不要我抱你?”李易峰的回答是屈手敲了我的头。

 

真是凶。我半真半假地吃痛,心里还是觉得好可爱。李易峰之前说我的滤镜有几十米厚——我就势揽住他的腰,把李易峰吻得弯了个弧度——刚刚应该……已经过了三位数。

 

-

 

李易峰和我对吃都很重视,总结一下的话,大概是不能没有火锅和茶餐厅的人。我现在还好一些,他倒是完全没改变,反而变本加厉,把我也往火锅的路上拐带得一去不返。

 

这次到日本,除开之前已经探过路的生蚝店之外,我是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带他去吃火锅的,但没想到的是李易峰自己把提议给否决了。

 

“都来日本了,吃点特色。”李易峰挽着我手臂。

 

我像任何一个被恋人用“随便”打回去的男朋友一样挠了挠头,最后决定道:“那……吃拉面?”

 

李易峰没有反对,想了会儿对我报了店名。“那家要排队,好长的。”我被他拖着走了两步,迈开腿跟上来,“你等得了呀,别又胃疼。”

 

李易峰浑不在意,真是皇上不急。我摇摇头,陪他站在队里,李易峰玩着手机,我凑过去发现他在翻相册。他翻到昨天中午吃饭时,我拿他手机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我们俩都睡眼惺忪,戴着黑色鸭舌帽并排坐着,他放松地看着镜头,而我把自己的大小眼拍得明显极了。

 

他将手指按在屏幕上稍微滑动,那张照片晃了晃又回来。李易峰嘀咕道:“天天拉面。”

 

我听到了,斜睨了他一眼,李易峰脸上一点不开心的表情也没有。我从包里翻出了两块樱花酥,递给他。李易峰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一块。

 

李易峰吃拉面的时候不加辣,我对这件事是很有些震惊的。起初相识,我觉得他是无辣不欢。

 

那时横店天气炎热似蒸笼,晚上稍好,仍然湿潮闷热。我们关系刚从一般般变得好一点。李易峰拉我入伙的方式之一大概是一起吃火锅,我在他的推荐下尝试了,现在想来非常不识好歹。李易峰吃得嘴巴红红,我眼圈也红了,两个人一起脸红红地走回去,安静的深夜路边忽然响起蛙声,我吓得跳脚,李易峰在后面歪着身子大笑。

 

现在李易峰告诉我,他要享受原汁原味了。我竟然觉得这也是符合他的。我以前就发现我们两个人很像,有时候简直一样。我们都能做一些适当的退让,结果不一定完美,但总不会是差的。

 

-

 

凌晨时分我带李易峰去了酒吧。

 

李易峰性格里有酷戾的成分,然而同我比起来仍是十足的乖仔。我并不觉得自己把他带坏了,只希望他如果接受,可以乐在其中。酒吧是个适合放纵的地方,放纵不等于完全没有束缚,至少我和李易峰可以把缰绳松一松。

 

他对疯狂式的跳舞兴趣不大,坐在吧台边小口啜酒。我一边在舞池撒欢,一边将他妥帖地安置在我的余光里。

 

过了不久,李易峰忽然放下酒杯,转身离开。我略微吃惊,没有多想,挤出人群跟了过去。李易峰还没让我说话,整个人就贴靠在身上,我蹙了下眉。

 

“怎么了峰峰?”我问他。他在我怀里,小声又果然:“没事,让我抱一下。”

 

我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回抱住了他。

 

喧闹声浪翻滚着涌进无人角落,酒吧像一瓶被摇晃得咕嘟起沫的酒。李易峰是酒中透明气泡,缓缓上升,安静的,也是最温柔。

 

现在我抱着他。那么我也是了。

 

我没由来地想起刚到日本的时候,李易峰站在机场门外的对街等着我。

 

东京黄昏。粉橙晚霞下,李易峰问我:“你想在这多久呢?”

 

“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他笑了笑,眼睛弯弯。“没事啊,只是前天我从这里出来,粉丝问了我这个问题。”

 

“那你怎么说?”

 

“我说——”李易峰挑了下眉,“不告诉你。”他朝我伸出手,我便牵住。

 

我忽然对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有了解答——其实李易峰也是牵着我缰绳的人。他不紧不松,我愿意跟着走。

 



fin.

 

又到这一天啦,对它的到来,心情有点复杂。半夜的时候也说过,是温柔狂欢,所以既快乐又想哭,对于自己还陷在里面这件事觉得庆幸神奇。看到那么多人和我一样,认真也长情,非常非常地开心。

今年也依然有仪式感地写了这篇文,是纪念也是祝福。常常有人说我的文字温柔,这是让我最开心的评价之一了,我觉得自己要感谢陈伟霆和李易峰,给了我温柔的机会。

最后,纪念日快乐。


 
 

心动了吗? EP03 下

点击合集观看往期节目

国庆快乐鹅

- - - - -







 
 

心动了吗?EP03 上

点击合集查看上期节目

中秋快乐鸭

- - - - -






 
 
 
 

心动了吗?EP02 上

EP01 观看地址

- - - - -





 
 
1
© 舟渡/Powered by LOFTER